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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旅游随笔

峨眉山 厦航国旅2013-09-05 09:51

八月二十七日峨眉山旅游

    我终于在黄昏时到达了万年寺。十几级台阶上,它又如梦境般出现在我眼前。日已西斜,缕缕阳光穿透高耸入云的峨眉冷杉,照在寺门上。仰头望去,除了扁额上 “万年寺”三个金字反射着佛门的冷峻和高深,整个寺庙都罩在一片迷离的夕阳光下,仿如海市蜃楼,显得神秘而虚无。

  这,便是深藏在峨眉群山中的万年古寺,我已是这古寺的常客。几年前,我以一个普通旅游者的身份偶然来到峨眉山旅游,在这寺院暂歇了一宿。也许是一种奇妙的 机缘吧,那一天,因贪恋双桥清音的清越甘冽,我耽误了行程,本来打算在日落前赶到洗象池,却在夕阳快落山时才到达万年寺。举步迈入高高的殿门,迎面一尊笑 佛。一路徒步跋涉,报国寺、伏虎寺、清音阁,所有的寺庙都有一尊这样的佛,向跨入寺门的人们昭示着神仙世界的快乐无忧。我轻轻绕过这尊佛,慢慢向里走去。

  眼前忽然一亮,一股清风夹着桂花的幽香扑面而来。一个干干净净的大庭院出现在眼前,院子里高高低低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木,那种繁花似锦的活泼和美丽,仿 佛收罗尽了人间已消逝的春色而在这里尽情展现。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时近中秋的寺院。乍见之下,就不由人不感叹,真不愧为峨眉十大胜景之一的“白水秋 风”,如此的丹桂飘香,枫叶沉醉,碧空若洗,水澄如镜,仿若人间仙境。

   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在这里住下。登记完毕,寺里的服务员带领我向我的房间走去。我惊讶地发现,住宿房间竟然设在一幢二层木楼上,木楼中间赫然挂着----“般若堂”。

   四周很寂静,游人早已散去,也停息了高音频传送的佛唱和南海观世音菩萨的生平讲述。在一片寂静中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远远地传来了打板声,和尚们吃晚饭了,而睡梦中的我仍在向着天上的神祗,攀登着漫长的阶梯。

  醒来时已近傍晚,落日的余辉还在山峦间恋恋地徘徊,而初秋的凉意已渗入了丝丝晚风。在城市里从未领略过的宁静和安闲铺展在这整个空间,仿佛一整座峨眉 山只有我一个人,此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游人已经散尽,暮色降临,新月如钩,斜斜挂在这古老的寺院上方,一个灰衣小 沙弥推上了沉重的寺院的大门,木门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回响在寺院里。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宁静,连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几乎静止不动了。

  我下了楼,沿着那条鲜花丛中的石板路向里踱去。万年寺是峨眉山历史最悠久的寺庙,始建于东晋安帝年间。初建时它叫做普贤寺,唐僖宗乾符三年重建,因寺 里有一池名“白水”,当月上中天,明月映于池中,又名“明月池”,所以改名白水寺,北宋称为白水普贤寺,直到明代,因明神宗亲题“圣寿万年寺”,才改为今 名。这里保存着一座在宋朝大火中幸存的砖殿,峨眉的镇山之宝——一座重达六十多吨的纯铜铸像“普贤骑白象”也在这里,还有万年寺“三宝”:明皇帝赐给万年 寺的纯金御印、来自印度的贝叶经和传说中伽叶尊者的舍利子佛牙。

  砖殿在眼前出现了。夜色给这座下方上圆的古代建筑增添了几分凝重之感。书上介绍说整个砖殿全是用砖砌成,没使用一根木头,没有梁,顶是凌空而起的。它 经历过了历史的冲刷和烈火的洗礼, 依然屹立。古人的智慧和成就早已使我们钦佩不已,他们不仅创造辉煌,还创造奇迹,令现代的我们,在面对这一切时,不由自主地想顶礼膜拜了。

  我沿着砖殿慢慢地走着,手轻轻地抚摸着一千多年前的砖墙。那略微粗糙的砖头使我的指尖感受到了祖先们那双双坚实的手掌上恒久的温暖,正穿越过漫长的岁月,传递到我的心里。夜色中的砖殿仿佛祖先们的信念,稳定、沉重、充满着自信,越过千年。

  砖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闪闪的烛光,昏暗中只有影子的晃动。一种敬畏的心理使我轻轻推开木门,仿佛唯恐惊扰了佛的宁静。大殿中一灯如豆,火苗跳跃着 昏黄色的舞蹈;香烟袅袅,因了这殿中的肃静,变做几柱青白的烟,笔直地升入烛光之外的黑暗中去了。我自然而然地在蒲团上跪下,仰头望向普贤菩萨。看到菩萨 的一霎那,我的目光便久久无法离开。菩萨的目光慈祥而宽容,于昏暗中静静地看着我,与我温和地交流着彼此的眼神。佛的两侧挂着一副刻在木上的对联,借着烛 光念完,不禁如同五雷轰顶。道是:

  心中刹那仿佛一片空白,目光定定地无法移开。菩萨的眼里仿佛又流露出爱怜和悲伤,洞察了我所有的心情。我就那样痴痴地跪着,良久,良久。

  从佛像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之转出一个年轻和尚,玄衣芒鞋,双目低垂,仿佛没有看见我,开始在案上添油,上香。我低下头,两行温温的泪水滴落在蒲团上。仿佛此时,无论心中有多少伤痛和无奈,都可以在佛前化做无根之水, 静静淌去。

  这方远离红尘的清静之地,从此便成了我的灵魂休憩所。我已经习惯在夏末秋初,在这个寺院最美的季节,来盘桓数日乃至月余。这里的僧人也和我熟识,有一 个长期在此参学的比丘尼慧明甚至成为我的朋友。慧明并不象我想象中的出家人那么孤傲和怪癖。我们常常从这座寺庙的发展史谈到峨眉山的历史,从佛教谈到道教 伊斯兰教基督教,从她的家庭谈到她的削发为尼,从我的初恋谈到婚姻失败,从月明谈到星稀。

   这一次,我被安置在弥陀殿的二楼房间,不用引路,拿了钥匙独自登上弥陀殿的木楼梯。楼梯在脚下吱嘎做响,久违了,这种脚踏在木楼板上的感觉,这种被厚实的 木板垫着脚底的富有弹性而踏实的感觉。一缕金色的夕阳,照射出木板上扬起的浅浅灰尘,显示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

   简单安顿下自己,我便安闲地坐在过道中雕花的木制太师椅上,调整出一个最放松的姿态,释放旅途的劳顿,等候心情的沉淀。夕阳最后一抹金光渐渐被群山遮挡,暮色四合,一种奇异的似有似无的淡青色,从四面八方悄然而来,笼罩了整个寺院。

   舒适地仰躺在椅子里,天空自然就印入双眸。这里的天,是高不可攀的天。在夜晚,蓝得几近黝黑的背景,映衬着星光灿烂,清寒无比。在城市中已经没有真正的夜 晚,看不见真实的蓝天,而我的心,也无法深深地沉静并审视自己了。霓虹灯映亮了都市的夜空,即如我的家乡并不是一个大都市,但也没有了闪亮的星星和湛蓝的 天,月亮也变得和天空一样灰朦朦的。每当夜半醒来无法入睡的时候,伏在阳台上注视着眼前的城市,这个我虽然挚爱但却有着很多瑕疵和丑陋之处的地方。城市像 一头巨大的怪兽,蛰伏着,并发出奇怪的轰鸣声。在这里,除了蛙鸣和鸟儿的梦中呓语,夜,是极静的。

八月二十八日

  和往常一样,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整天,直至傍晚才到走廊里,坐在太师椅上,静静享受这里的夜色。

  暮色轻薄,远山含黛,玄衣芒鞋的正智和尚低眉敛目,手持一盏如豆油灯,从寺门口的弥勒堂一直走到大雄殿,一个个地熄灭了佛前的烛火,给长明灯添满香油,猫 一样轻的脚步,仿佛唯恐惊扰了菩萨的好梦。这一幕,让人联想到电影《魂断蓝桥》里的经典画面:在烛光俱乐部那个弥散着离愁的夜晚,最后的华尔兹奏响,乐师 们逐个熄灭了眼前的烛火,那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几欲让临别的情侣断肠。当然,那悲情旖旎的场景和这方无欲之地无以联系——这是深藏在峨眉山中的古寺,这里 的一切,都纤尘不染,更无情欲的重负。

  每当夕阳西下,游人散尽,清凉的山风缓缓而来,拂去白天游人所带来的尘嚣之气,山风轻柔,吹得木叶轻响,送来这座古木森森的寺院所独有的气息——那是随夜 气袭来的淡淡花香和幽幽草叶的清香,以及殿堂之内袅袅飘扬的檀香所混合的奇妙的香气。夜色低迷,大雄宝殿传来隐隐的梵音佛唱,低回婉转,沉沉的钟声使天地 间霎时充满了庄肃的沉静。远处苍茫群山,近处的参天古树和寺院中大大小小的庭台楼阁,在钟声中默然肃立,显得庄重而富有修行者的气质。渐渐地,群山被暮色 隐去了黛青色的轮廓,眼前便只剩下佛殿飞檐那墨黑的挂着风铃的剪影,刺破了灰暗的天空,直欲乘风而去。大雄殿传来的晚钟声,正从身后慢慢袭来,直至把我整 个掩没。心随着一声声悠长的钟声,好象一点点地在往下沉,沉入到一个逼近极致的静如止水的境界。世上的一切都从意识中消失了,只有这寺院、这钟声存在,而 我,仿若已在天上。

   身后木楼梯发出的轻微吱吱声打断了我的遐想,不用回头,我知道那是下了晚课的朋友慧明。慧明是我的朋友中较为特殊的一个,不仅仅因为她是出家人。她给我最 深的感触,是其快乐无忧的内心世界、敏捷聪颖的悟性和真正洒脱的个性,这是多年来在自己和周围人身上,已然逐渐消失的特质。

     穿着佛珠的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了上来。“水刚开,我替你泡了杯茶。”回身一看,果然是慧明端着茶杯站在身后。接过茶杯,习惯性地将头埋下来,鼻子凑到 茶杯口上去。碧绿的茶叶在淡绿的茶水中沉浮,水面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这是万年寺所独有的茶叶。寺门外有一圃茶 园,是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所赐,每年所产茶叶不过数十斤,只供寺院里的僧人饮用。茶名“竹叶青”,是一位四川籍元帅回到家乡游峨眉时,在万年寺品到此茶而 取的名,这位元帅就是陈毅。这里山青、水青、杯里的茶也青,细细的嫩茶尖形,酷似青青的竹叶。现在满世界都在卖极品竹叶青,但要想喝到真正的竹叶青,非到 万年寺不可。汲一桶清凉甘冽的峨眉山泉,泡一碗清明前采的竹叶青,不忙着品,先嗅着那超凡脱俗的雅致的香,便已是千金难买的享受了。噙一口在嘴里,淡淡的 苦涩之后,舌底生津,唇齿留香,一丝犹然带着峨眉山灵秀之质的气息在嘴里慢慢散溢开来,这香里混合了峨眉的春风、夏雨、秋阳和冬雪。

    每到这寺院里来,我都会索取当年的新茶,也必求朋友汲来清澈的山泉烧开泡茶。慧明常常笑我这是份执着心,是应该舍弃的。佛门讲究无欲无求,一份朴素的生 活,才是真实而能够持久的;心为外物所惑,难免滋生偏执与迷失。似我这般深深迷恋着这一碗精致茶香的人,在她看来终究着相了。  

   是啊,身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古寺,长伴青灯古佛,过着淡泊的生活,每日随晨星而起,卧山月而眠,光阴在这里似乎也停止了流转。永恒与短暂的思考、如水 时光的流逝、悲欢离合的人生、现实中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得失之间的平衡、积极或颓废的生活态度、甚至生存与死亡的概念等等看来都那么虚无而不值得去考虑, 她怎能不取笑如此贪恋这碗竹叶青的我呢?

   昨夜,与慧明在抄手回廊中坐望夜空,谈天说地到夜深。夜色中,近处的寺院和远处的群山就像一整幅水墨画,从天上一直挂到地下,而我们就是画中人。不记得我 几点方入房安歇,只记得慧明用脸盆端来满脸盆的西瓜,最后都成了西瓜皮。“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饱’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寺院安睡,群山静默, 我们的说话声显得很空明。

八月三十一日

   凌晨四点,依旧起床去参加早课。头几次来时委实不习惯每日四点的云板声,那由缓到疾的敲击声,让人无法安睡,心内惶惶----仿佛时光匆匆催人老,而你应 该赶紧做些什么而不是呆在原地不动。后来慧明告诉我,这由缓到疾的节奏,确实是催促僧人们赶快上殿,不可贪睡。

   犹然昏暗的天光中,身披袈裟的僧人们急匆匆地向大雄宝殿鱼贯而来,慧明早已在大殿之中,她盘腿面向殿角的一口大钟坐着,一边敲击着大钟,一边咏诵着经文。 我始终听不清楚她的念词,只某一回,清清楚楚听见了“天长地久”一句,如遭雷击。“天长地久”,这一句在尘世中仿佛已经失去信用的情语,在这远离红尘的方 外之地,却包含着什么样的天长、什么样的地久啊。难道只有尘缘尽断、六根净了,才能求得天长地久?

    早课时,双手合什,静立一旁,聆听僧众的咏诵和钟磬齐鸣。法号四起的时候,天地间充满着劝佑众生和悲天悯人的气氛,心中的佛便在这法号声中降临了。那一 刻,心变得澄明而清静。那悠扬的佛唱,是一种近于原始的拖长了的曼声吟唱,几许空明,几许落寂,竟然相似于在高原上听见的一首高亢难懂的藏歌,没有华丽, 没有婉转,那是从人内心里唱出的歌,所不同的是一种饱含着情感,它能触到听者的心灵;另一种是四大皆空的法轮常转,它让人的心感到有些空荡荡,细要品味, 却是了了无痕。

   出得殿门,天已微亮,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空气中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使人心情倍觉清爽。砖殿前的树阴下站着一个灰衣僧人,象是在树下避雨,但他头上却戴着 一顶大大的竹斗笠,这真是一个难解的机锋。那是印法大师,见了我,他笑问:“你一个人出来,不怕遇见坏人吗?”而我以一个漂亮的机峰回答他:“大师,您是 坏人吗?”

  晨光微熹。小沙弥推开沉重的寺门,“吱吱呀呀”声中,万年寺仿佛永远不变的一天又开始了。

  下着雨,游人稀少,正在寺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身后脚步细碎,回头一看,住持心定大师沿着放生池边走了过来。初见他时,并未想到他就是这座有名古寺的住 持,因为他还是那样年轻。此刻,他没有披袈裟,只穿着宽大的僧衣,晨风柔和地牵动着他灰白色的衣角,在晨光中优雅地飘飞着,使他看来随时都可以御风而行一 样。他的气闲神定,他的出尘,他的无论置身何处都显得卓而不群的飘逸超然,他的平和而悠缓的说话声,都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青春年华,对一般人来说,是一生中最让人留恋的时光。在清心寡欲的佛门世界中,从头至尾,却只有最简单的生命形式。到了这里,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对自己 目前所相信和努力去追寻的目标产生怀疑。我所要的充实的生活,我在冥冥之中一直苦苦追寻那出生时就失落的另一半,我希求自己能有一个无悔的人生,在这古寺 中,它们就像陈年的灰屑,一层层地剥落,最原始和最真实的心灵便袒露出来——它其实是可以忍耐寂寞的、朴实、纯净和善良的。经过这么多年,自己被生活刷洗 得几乎面目全非了。在这里慢慢审视红尘中的自己,会发现已变得那么虚伪、软弱、虚荣和麻木。无法毫无保留地相信别人;也无法再毫无保留地被别人相信,我本 来易感的心无法轻易地被打动,我不由自主地追求着高人一等的庸俗的优越感,争强好胜而不能忍耐默默无闻和孤单平实的人生。是什么,掩去了我最初的那颗心 呢?

九月一日

  今日决定在砖殿中看守普贤菩萨。砖殿中这座巨大的佛像使人不得不抬头瞻仰。骑在白象上的普贤菩萨肃穆沉着,宝相庄严,坦然接受着远道而来的信徒们的膜拜。负责看守砖殿的印能和尚给我一张凳子,我在殿的角落里坐着。

  上午人逐渐多了起来,来上香的居士大都是些老太太,背着“虔诚进香”的黄布口袋,拜了,捐了钱,往佛灯里添上香油,又继续向金顶去了。一张张普通的 脸,一副副相同的虔诚表情,在佛前许着不同而又千篇一律的愿。那些年轻导游们冒著汗,手举各色小旗,紧张地清点着自己的旅游团人数,以夸张的匆忙速度介绍 着这座有着近千年历史的砖殿和佛像,关于这殿堂和这佛像我相信可以讲上整整一天,而他们用时往往不会超过两分钟。但游人们很知足,也没有人想多听,他们急 着赶往下一个景点。很多人隔着木栅栏想探手去摸佛像,听说普贤菩萨头上的金冠是纯金铸成,都啧啧咋嘴。

  忽然进来一个穿着异样僧衣的年轻人,头上浅浅地有了些头发桩,戴着副眼镜,背着一个肮脏的黄色布囊。进了殿门,一眼看见佛像,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扑 通一声,立即跪在了蒲团边的水泥地上,眼镜啪地掉在地上也是不顾,乒乒地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来时,眼里几乎放出光芒。他捡起眼镜站起来,看见坐在佛像旁 的印能,竟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行起了大礼,印能慌忙站起身来向他双手合什,弯腰还礼。两人行礼完毕,那个年轻和尚一语不发,只顾掏出钱来塞入随喜箱,钱 很多。我看着那个僧人破旧的衣衫和一双已分不清颜色的烂芒鞋,还有他脸上那种似喜似悲的不能掩饰的激动,心里一阵伥然。等他走了,印能告诉我,这是一个前 来朝圣的行脚僧,大概是从西藏过来的密宗。在他们心中,峨眉就是圣地,而这座普贤菩萨,更是梦中也渴望一见的真命菩萨。对他来说,日夜守候在普贤菩萨旁边 的印能,也是需要三拜九叩行大礼的。

  听完印能的的解释,我心中回味良久。我们每一个人,和这个年轻的僧人有什么分别呢?我们最初的心中,也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和目标,我们也曾为它付出了长 途的跋涉和艰辛的代价,但我们,也许不象这个行脚僧,我们无法忍受长时间的孤独和劳苦,我们无法在跋涉中保持最初的信念和最初的纯洁,我们因此无缘见到那 怕是接近心中最渴望最向往的神灵,于是我们失望,我们懈怠,我们颓废,我们报怨,我们麻木,我们沉沦,我们堕落。看看这个年轻的行脚僧,我们难道还能嘲笑 他的愚昧,他的虔诚?

 时近晌午,雨停了。大殿里香烟袅绕,钟声悠扬,这给人一种顿生倦意和依附眷恋的感觉。袅袅香烟柔柔地化解人心中一切矛盾情绪,而清越的钟声又让人心中茫然和空洞。

  傍晚,和惠明在房间外的游廊里坐着。风,一会儿变得凛冽起来,一朵乌云慢慢从山腰升起来,一直往这边压了过来,山中的天气说变就变,黑沉沉的天空中落 下了雨点,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沿着屋檐在我面前挂下珠帘,清凉的水雾带着泥土的气息随风扑上面来,我无限舒适地伸长了腿。“要进去吗?”慧 明问我,我摇了摇头:“看看雨吧。”

  “你听,”慧明忽然说:“心悟师又在弹琴了。”心悟是住持心定的师弟,弹一手古琴,但我来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能听到过。我侧耳倾听,但除了阵阵雨声,却听不见什么。“看来你除了眼力不如我,听力也有些差呢。”慧明又开始取笑我了。

   我静静地坐着,努力地捕捉着雨中的琴声,不一会儿,一些些如珠落玉盘,如雨打琵琶的琴音果真在雨声中穿花拂柳而来。琴声铮琮,一时间仿佛穿越了时空,我又 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个夜晚。临别故乡的李白来访故友广浚,广浚为他奏琴,鸣旷世绝响。那个夜晚是否也有风有雨,风声雨声是否和今夜的一样?

  雨声时大时小,那琴声在雨中忽疾忽缓,若隐若现。不知这究竟是雨声,是琴声,还是我的心声?

   “听风听雨卧西楼”,今夜又无梦。

九月四日

  今日登上了金顶。当我终于看见了阳光下波涛浪涌的云海,那些喷薄的云、洁白的云、飘游的云,我忽然深深地理解了在此地,在舍身崖上纵身而下的人。当你 注视着那仿佛就在你眼前,你伸手可及的云海,那白得仿如初生的颜色,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的迷人的雾样的光芒,那深不可测的黛青色的山谷,仿佛都在召唤着 你。云海的深处真是象仙境,那感觉有种催眠的魔力。脆弱的人也许会在此时生出许多幻象来,白云的深处好像就是归宿,白云在阳光的反射下放出五彩绚烂的佛 光,想必天上宫阙,其胜景也不过如此吧。

  我最喜欢的是夜晚的金顶。怕冷的人都不见了,裹着军大衣坐在舍身崖边上,寒风凛冽,仰头看看月亮,已经伸手可探,蟾宫折桂,在此地亦非难事。满天星斗灿烂,那清寒的光亮恍若粒粒银针,直刺人眼。没有到过金顶的人,可能无法相信星光都能刺痛人眼。

  对面山谷里诡异地飘移着的,是峨眉四大胜景之一的“圣灯”。黑暗中那一朵朵难以捕捉到的微光,就像是鬼魅提着灯笼随风四处游荡,忽而灯笼亮了,忽而又 灭了。那种奇异的神秘,让人的心一阵阵揪紧。我在书上看见介绍圣灯,说是有时会扑面而来,那一天,冷不丁真的扑了一个过来,自己惊鄂得失声叫了出来。

  深夜的金顶并不是寂静无声的。脚下的山崖草丛中不知什么东西在蟋蟋簌簌地夜行,夜鸟的叫声仿若裂帛,凄厉难言。在寒冷的夜晚,想必是做了悲凉的梦吧。 耳中微微听到若有若无有些声音,无法辨识,可四周此时并无旁人。有时候我会想,这想必是天上神仙的交谈吧。在黑暗的深夜绝顶之上,总会有奇异的东西给你, 就算此时看到普贤菩萨骑着白象从天而降,也不会过多地感到惊异。

  在攀登的途中路过华严顶,曾经遇到惠明的剃度师,净土宗的通明老和尚。老法师白须白眉,修行高深,已经九十几岁高龄。惠明希望我能够皈依佛门,曾经专 门向通明大师引荐我,求大师收我为俗家弟子。大师一直笑而不允,而我一直也认为自己心中还有未曾放下的包袱,所谓机缘未到,另外,在佛教的诸多派系中,我 更倾向于禅宗的精妙经纶和修行方法。所以,我一直没有正式成为佛家居士。这一次,通明大师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隋朝年间,有一位朝中大臣因厌倦朝廷腐败无能,辞官回乡,来到峨眉隐居。后山仙峰寺附近有个山洞就是当年他的隐居地。他酷爱黑白之道,山洞外的平地上有石 桌石椅,他常请来他的棋友在此对弈。这山崖后当时常有一群峨眉灵猴出没。每当他的棋友和他下棋,那猴王总在一旁观看,久而久之,竟也略通一二,看到精妙之 处,抓耳挠腮,好不快意。隐士深以为异。一日,因事先约好的棋友爽约,自己摆好了棋盘做左右手之斗,那猴王前来,竟抓了棋子与隐士对弈,虽棋艺尚浅,但出 招也新奇有趣。最后猴王败下阵来,跃上山崖,不一会儿竟拿来数枚野果放于石桌之上,脸现恭敬,隐士明白这是猴群表达胜负的方式,便也一笑纳之。从此以后, 那猴每日必来找隐士对弈,每盘必输,也必会按“规矩”奉献战利品。长此下去,隐士心有不安。自认自己已堪破红尘,又何苦与一猴在乎输赢?一日便故意输给了 猴王,那猴王初次赢了,高兴得吱哇乱叫,随后目视隐士,似有所盼。隐士便随手解下配戴的玉坠交与猴王。猴王一把抢过,便跃入山崖,不一会儿猴群吱吱,自然 是在欢庆猴王的胜利。后来隐士与猴王每日下棋,各有输赢,隐士也把自己随身之物渐渐都输给了猴王。有一天,猴王又赢了,当隐士寻便全身上下,竟然已没有可 以给猴王的东西,无奈只好向猴王摊摊手。那猴王竟现鄙咦之色。隐士不禁心有怒气,便摆好棋盘,示意猴王再战。连战十盘,猴王皆输。隐士目视猴王,那猴本颇 有灵性,便悟以往都是隐士相让,呆了片刻,竟纵身跳上树顶,一跃而下,折颈而亡。隐士大惊,自悔一念之嗔,竟至猴王惨死。隐士扶尸良久,然后进入山洞,面 壁三日,终于大彻大悟,而后遁入空门,法号了空。

  我带著这个寓意深长的故事攀上了金顶,直到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面对着脚下万里白云翻滚,山崖之上寒风迎面,头顶蓝天似锦如缎,天地豁然开朗,我终于 达到了惠可曾经达到的“即时豁然,才得本心”的境界。天在人之上,心在人之内,若心在身外,心所知者身不知,身所知者心不知。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此为嘤嘤利者,只会绕着一利而飞,他的世界中不会再有其它。而大多数的平凡人一生在欲求与挣扎中慢慢度日,在得 失间苦苦权衡,“失情所困,旧事所扰”。但得失是不可去权衡的,有得就有失、有失必有得。世人总想两全,想取一条万全之路,岂知要以人智夺天意,这怎么可 能。得,是你的善果和缘分,你应该怀着感激心好好珍惜;失,是你的缘分未到,说明那本来就不属于你,不必再去苦苦追寻和挽留。虽然自诩自己早已超越这样的 贪痴嗔念,然而对出世的执着让我一直寻寻觅觅,不能解脱,无法彻悟。我过度珍惜自己内心的纯净,自感无法容于浊世,一味追寻超脱、出尘,然而尘缘不了,六 根未断,带著这样的重负,我又无法找到一条通天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贪,另一种痴,另一种嗔?把了了的念头也一并放下,才是真正的彻底的解脱吧。心 澄而后无欲,无欲而后虚无,虚无而后拒物。心净性静,性静慧生,慧生悟开,悟开事成。在这三千多米的绝顶之上,仰看青天俯看云,云在青天水在瓶,我向着华 严顶方向,向着一直拒收我为徒的通明大师会心地微笑了。心存羁绊,即使“万壑千峰独闭门”又有何用;既已了悟,身在门内门外有何分别?

  我伸开双臂,舒展身体,向着山谷大声呼喊。迎着寒风,衣袖飘飘,我的心已经御风而行。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连风都能忘掉的鸟儿,才能自由自在地随风飞翔,去往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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